争论发生在一张摊开的工作台前。宋舟提出了关于“浅水运粮船屡次搁浅”的解释，却有人指出其中的漏洞。最难的不是找到答案，而是承认记录尚不完整。
接下来的日子要付出更多劳动。宋舟把步骤拆小，一步一步检查可执行性。某些假设被否定，某些细节得到确认；每次变化都在笔记中标明缘由。
临近收工，宋舟和掌舵人柳娘重新讨论了“试航后修改船底而非强推方案”。这不是戏剧化的胜利，而是一项可以被普通人理解、检查、甚至提出异议的决定。
最后，宋舟在纸页末端写下自己的感受：好工艺要经得住河流检验。窗外的声音照常延续，工作仍会在明天开始，但那份被认真对待的证据已让事情有所不同。
早些时候，宋舟一直相信经验能够解决大部分困难。直到今天，那些熟悉的工具、习惯和流程忽然显得不足以应对变化。宋舟没有向旁人夸大异常，只在册页上写下地点、时刻以及亲眼见到的事实。
掌舵人柳娘听完经过，先问了三个具体的问题：最早发现的是什么，哪些细节能够复核，还有谁愿意提供独立的证言。宋舟发现，这些问题比一句笼统的安慰更有帮助。
他们沿着架空汴河船坊周边缓慢走了一圈。有人愿意讲述自己的经验，有人对外来调查抱着戒心。宋舟没有争辩，而是把不同说法分开登记，避免将相互矛盾的细节硬拼成一个故事。
午后的工作被一场意外打断。湿纸船模上的折痕留下的新痕迹迫使二人回头检查旧资料。他们把已经确认的内容与仍属猜测的部分分别记在纸的两侧，空白区域比想象中更大。
宋舟想起最初进入架空汴河船坊时的目标。那时一切可以归纳为简单的任务，而现在每一个方案都牵连其他人的日常。与其快速作出漂亮的结论，不如让问题保持可被追问的形状。
傍晚，掌舵人柳娘提出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修正：把湿纸船模上的折痕与另一份独立记录对照，而不是只寻找能证实原有想法的材料。宋舟照做之后，发现此前忽略了条件差异。
这一章结束时，宋舟把湿纸船模上的折痕放回原处，约好下一次与掌舵人柳娘核对资料。关于浅水运粮船屡次搁浅的疑问还在，但已有一条踏实的线索通往下一步。